鸠摩智叹：“老衲虽在佛门，争强好胜之心却比常人犹盛，今日之果，实已种因于三十年前。唉，贪、嗔、痴三毒，无一得免。却又自居为高僧。贡高自慢，无惭无愧。唉，命终之后身入无间地狱，万劫不得超生。”
--天龙八部 第四十六章 酒罢问三君

 

段誉笑道：“佛曰：‘色身无常，无常即苦。’天下无不死之人。最多你不过多活几年，又有什么开心了？”
--天龙八部 第十一章 向来痴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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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是，背上那只用过一次的登山包，带着相机、手机、笔记本就出了门。坐上地铁，从果园到苹果园，采购了些干粮饮水，然后就直奔百花山去了。到了之后才发现，这里因为接连两次山林大火，已经封山了。就取道去了附近的灵山，只是出来走走，到哪里都一样，能够体验清净无人的感觉就好。七八年前上大学的时候和同学一起来过灵山，只记得当时直接坐车到主峰下面，然后坐缆车上了山顶，虽然热闹但也没太多印象。

 

 

 

 

出发（Nokia N70）

 

 

 

到达灵山脚下的洪水口村已经是下午三点钟。看了看路牌，好像有一条小路可以从后山直接上到山顶，就背着包顺路往上走。开始的一段是新修的石板路，走起来很舒服，非常适合我这种长期不怎么运动的人。阳光明媚，温度适宜，空气清新，的确是爬山的好天气。我对自己的这次出游感到大大的满意，一路游山玩水，拍了不少照片。

 

一个多小时之后，石板路已经变成山间的小道，灵山的主峰还不知道在哪。当天是不可能成功登顶了，我也不想冒险在山里独自过夜，再说也没带帐篷、睡袋、手电之内的装备，于是就原路返回了。

 

 

游山玩水（Canon A510）

 

 

 

下午六点多，回到洪水口村，找了个农家院住下来。向老乡打听了从小路上山顶的路线，据说也就5公里左右，当地人估计两三个小时就能爬到山顶。也许是因为对今天的行程过于满意，也许是对自己今天爬山时的体力表现过于自信。当时我就确定了第二天的目标，早上六点起床，花四到五个小时的时间登顶，然后坐缆车下山，中午回到洪水口吃完饭，就能坐下午三点的车回北京了。看起来不错的计划，背后隐藏的危机确让我第二天身陷险境。吃饱喝足之后，在村里转悠了一圈，感受下久违的乡土气息，然后就回房早早的睡了。

 

 

洪水口村（Nokia N70） 

 

 

 

早上六点，我准时上路了。太阳才刚刚出来，清晨的山林里迷漫着薄薄的雾气。四月初的灵山，虽然气温已经不低，但是几乎还看不到什么绿色，交错的灌木和茂密的枯草仍然在展示着去年夏天的勃勃生机。路边的小溪，冰还没有融尽，跳动的溪水旁边，也有几棵早早醒来的小草迸发出零星的春意。不知不觉的，就走到了山的深处。

 

 

早晨的山（Nokia N70） 

 

 

 

太阳升了起来，早上八点多，我进入了一条山谷。白桦树林越来越密，伴随我一路的小溪已经早已不知去向，各种鸟的叫声不绝于耳，光线却显得越来越暗。第一次孤身进入这样荒僻的地方，心情也逐渐紧张起来。枯枝和落叶被我的脚步踏碎，发出清脆的响声，这响声变得越来越大，鸟叫声却越来越弱了。气温好像也开始下降，我能清晰的感觉到心中泛起一丝丝的恐惧。此时如果能有人同行，应该不会有太多这样的感觉。对于这座山来说，我是一个异类，不属于这里。和同类在一起，应该会有很多的安全感，孤独只会是恐惧的根源。虽然我很清楚，这里不会有什么凶猛的野兽或是别的危险存在，但心中不断涌起的那些的恐惧一定要找到一个合理的出口，此刻我最担心的，就是走错路了。突然，离我不到5米的前方树林里发出一阵巨大的声响，一只翠蓝色的野鸡从落叶堆里腾空而起，伴随着一阵尖锐的啼叫声，消失在我的视野里，我只感觉到全身的毛孔都放大了。

 

 

山谷（Nokia N70）

 

 

 

时间还早，我决定往回走尝试别的路线，与阴暗的山谷相比，在阳光下行走应该会让人觉得安心一些。走出山谷，选择了一条靠近山脊的小路。还好没有太多的岔路，我仔细记下每一个路口所作的选择，只要知道一条可以原路返回的路线，就不算迷路。过了两个小时之后，我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，每条路都没有明确的标识可以通往灵山的顶峰。无奈之下，我只能沿着来路继续下撤；幸好，时间还早。大约十点半的时候，我在路边一个简易的石屋里遇到三个林场工人。递上几支白沙，赶紧打听路线。原来，我最初选择的山谷中的那条路是正确的，多花了三小时探路。也许，真应该相信自己的第一感觉。

 

 

 

太阳升到半空中，雾气已经完全散去。因为知道路线没错，心里也感觉不是那么恐怖。不过，连续在山上跋涉5个小时，确实有些考验我的体力。不久，耳边又想起了熟悉的水声，那条消失小溪不知道又从什么时候冒出了地面。顺着溪水一路往上，来到林间一片开阔的空地，真是很累了，决定吃个早饭，顺便休息一会。冰冷的溪水让我清醒了很多，简单的补充点能量，又开始上路了。山路变得越来越陡，爬起来也越来越费力，高大的白桦树沿着山坡密集的排列着。我只能手脚并用，在树林中不断向上攀行。肩上的登山包也逐渐显示出它的份量，每隔半小时，我就得停下来歇会。虽然很累，心里也盘算着，应该快到山顶了吧，到了山顶，应该就有缆车可以下山了。

 

 

 早餐（Nokia N70）

 

 

 

下午一点，我终于穿过山坡上的白桦林，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平地，和一间已经坍塌的简易石屋。我环顾四周，这里没有缆车，没有公路，只有一座巨大的山峰矗立在我的面前。我对灵山的回忆，逐渐清晰起来，那才是灵山的主峰。山顶上是黑色的巨大岩石，山坡上只有些矮小的灌木和枯草覆盖着，显得光秃秃的。我把背包卸了下来，坐在地上，望着对面这座山，呆了。已经七个小时了，我才到达主峰的脚下，我已经感觉到浑身酸痛，腿脚发软。也许，我应该原路返回，下山总是要轻松一些，虽然，会花上很多时间。可是，这座山就在我眼前了，翻过去就能有缆车下山。我想试试，毕竟我已经走到这里了。

 

 

对面这座山（Nokia N70）

 

 

 

虽然还是四月，但中午的太阳已经很有威力，汗水湿透了我的衣服。20分钟后，我就开始后悔自己的决定。山就在眼前，可是路确没了。我站在光秃秃的山坡上，周围没有一棵树；整座山上，除了我没有别人。孤独的恐惧再次开始侵蚀我的内心，只要能看到些许人类留下的痕迹就让我感到安心，哪怕是一个矿泉水瓶或者一片纸屑；直到我看到了一堆马粪。在这一刻，这些马粪显得如此亲切。常年的日晒风吹之下，这些棕色的东西已经没有了任何异味；它们看起来就像是某种松饼或者泡芙，散发出干草的味道。马可以上去的地方，人也一定可以的。于是，我沿着马粪的踪迹，一路向上爬去。

 

 

 

我的体力已经严重透支，山坡却越来越陡。回头向身后望去，是接近60度的，毫无遮挡的山坡。要是一不小心，我就会一直滚落到两三百米的山下。我的小腿不由得哆嗦起来；我非常小心的踩稳每一步；用手抓住每一个可以抓稳的东西，就算是带刺的灌木，我也会毫不犹豫的一把抓上去，手掌上的刺痛只会让我感到更加清醒和安全。除了恐惧，我的身体也到达了极限，大腿的肌肉像火在烧，膝盖里好像有碎玻璃茬，脚底好像踩在砂纸上，背包也到了几乎无法承受的重量。因为没有别人可以埋怨，我开始痛骂我自己，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自己在今天所做的每一个糟糕决定；我想，再也不要出来爬山了；因为想到山，我都会觉得恶心。

 

想起出发之前，跟一哥们在MSN上聊天，他听说我要一个人去爬山，惊讶的问我是不是疯了；我当时只是轻描淡写的反问到，“会死吗？”。现在，我真的只想活下去。我没有更多的要求，我只希望自己能够站在一个稍微平坦的地方。我不敢让自己停下来，因为只要我在向上，就有机会到达山顶。我不敢回头向身下看，不能让恐慌劫持我的意志。我开始为自己制定一个个细小的，我还可以完成的目标：爬到上面5米远的那丛灌木，就让自己休息两分钟；爬到前面10米远的那块石头，就能坐下歇三分钟。这个办法，我还是从《Touching The Void》这部片子里看来的，任何一个高不可攀的目标，都应该分解成若干小的计划来实现。

 

 

 

在与这陡峭的山坡搏斗了三个小时之后，我终于爬到了接近山顶的相对平坦的区域。灵山的最高点近在咫尺，但我已经完全没有了爬上去的欲望，我只想翻过这座山，找缆车下山。风很大，我穿上一件衣服，拿出一瓶水，一口灌下了半瓶。抬头，一只巨大的鹞鹰正从我的眼前飞过；它平静的张开翅膀，缓缓的从我的眼前飘过，像是一只风筝。我拖着疲惫的双腿向山的背面走去，然后我看到了那一群马，亲切的马，正在山顶悠闲的吃草。这是我一路上看到最可爱的生物，它们让我觉得又回到了人类的世界。

 

 

亲切的马（Nokia N70）

 

 

 

双腿的疼痛已经变成麻木，我向记忆中缆车的方向走去。最后的打击如期降临，缆车售票处空无一人，看来已经停运很久。现在不是旅游旺季，整座山上空无一人，估计要等到五一才会再开吧。已经快下午五点了，今天赶回北京的计划彻底泡汤。太阳缓缓的向西落下，我站在山顶，望着脚下那条长长的望不到头的台阶，我希望变成自己的影子，昔阳已经把它送到下面很远的地方。

 

 

 变成影子（Nokia N70）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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灵山，总让人感觉有些佛家或是禅宗的意思。苦行，也许是最能让人接近自己内心的方式。这段不同的体验，虽然很有些痛苦；但却真实宝贵。感谢自己能活着回来。